悲不能没有大转盘。无论是实操中大场景转换的需要,还是从空间上需要指示出“内”和“外”(无论是工厂还是街垒)的区别,大转盘都是非常实用的舞台工具。加上可以变形的二层台阶,舞台的层次变得非常丰富。而背景的楼房布景,除了展现场景之外,印象最深的一幕是On my own前奏Eponine在街上走,拿着枪东奔西跑的人群从她身边经过,而背后的楼房也在迅速移动,一切都那么躁动不安,而她在这风暴的前夜、旋涡的中心,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孤独。
但相比起布景,编舞就实在显得有些德奥了,印象中那种集体前后左右踏步至少出现了两次(At the End of the Day和dyhtps),不是你们都有转盘了怎么还要原地踏步啊!但One day More就好一些,把二层台利用起来,上下空间拉开之后,人群动线会好一些。
维嘉的芳汀,其实一开始在一群穿着一样衣服的女工里我没找到她,但她声音一出来,那个质感穿过观众席,如泉水一样汇入头顶,听得全身舒服。芳汀其实对我来说挺无聊的角色,IDAD也有“cut the song”的别名。但维嘉把芳汀的堕落演得太惨了,惨到她抓着客人往自己身上拽的时候,那种绝望感,连边上演旁观嫖客的梅林哥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最后拽起了她身上的客人。德大悲的芳汀病得更加厉害,通行版本芳汀还能有力气呸冉阿让一脸口水,但这版她控诉冉阿让的时候想起身却虚弱得摔在地上站都站不住,看得我久违地为这个角色感到了心颤和难过。
音乐剧小马因为缝合了原作的恋爱线和并不属于他的ABC革命线,其实是一个割裂的角色。之前40周年con看了两个马,其中一个完全没有要把这两条线缝在一起的意思,人物在恋爱和革命之间的转换如同变脸般迅速;另一个稍微好些,但也没有什么细节。但是托马糊的小马成功地将这两个人设的矛盾转化成了一个人在两者之间摇摆的矛盾。当他听到拉马克去世的消息,几乎是和E开口同时,他就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没有时间,意味着选择迫在眉睫。他想开口和E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看着E横扫一切的热情不由自主地后退拉开距离,但当dyhtps开头他真要离开时,一个回头,看到朋友们的热火朝天,他又决定留在了这里。也许理念对他而言不如情感那么重要,但是朋友同样非常重要。无数次纠结后,他终于在ODM接过了E手中的旗帜,My place is here, because my friends are here.
也正是这样重感情的特质,让糊小马在本来只能作为背景板的下半场表现出了我从未在这个角色身上看到的情感强度和层次。第一次转折是Eponine之死,这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仿佛被一口气吊着,去抱小g不仅是安慰小g,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强撑下去不崩溃的理由。Drink with Me开头其实根本没从悲痛中缓过来,但擦擦眼睛又以高度应激的状态到处瞄准,直到被E喊下来休息。即使是呼唤珂赛特,也不像是一个青年在呼唤爱人,而像一个将死之人从幽冥中的呼唤,祈求活着的人能够记住他早逝的生命。第二次转折则是刚下定决心保护的小g也死在他面前,整个街垒都陷入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而他全身僵直捂着嘴,像是要哭又像是要吐。随后最后通牒再次传来,而他丢下Eponine的帽子,拿着他只能装一发子弹的枪冲出了街垒,完全不遮挡自己,明显就是打算送死了。 结果竟然没死成。